第九个五年计划（1996—2000年）：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跨世纪发展里程碑

摘要

第九个五年计划（以下简称“九五计划”）是中国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框架下实施的首个中长期发展规划（1996—2000年），其核心目标是完成现代化建设第二步战略部署——实现人均国民生产总值（GNP）比1980年翻两番、人民生活达到小康水平，并初步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。实施结果显示，九五计划不仅提前3年完成人均GNP翻两番目标（1997年达标），更在经济增长、基础设施建设、社会民生改善及市场经济体制构建等领域取得突破性成就，为21世纪初中国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。本文基于官方数据与权威评价，全面梳理九五计划的制定背景、核心目标、实施成果及历史影响，揭示其在新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关键地位。

一、九五计划的制定背景与历史定位

1.1 国际环境：全球化与金融危机的双重冲击

20世纪90年代，全球经济格局加速调整：一方面，信息技术革命推动产业升级，全球化进程提速（1995年世界贸易组织成立），国际资本流动加剧；另一方面，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，东南亚国家货币大幅贬值（泰国泰铢贬值40%、韩国韩元贬值50%）、经济陷入衰退，对中国出口（1998年出口增速从1997年的20.9%降至0.5%）及外资利用（1998年实际利用外资增速从1997年的8.4%降至0.9%）形成外部压力。在此背景下，中国需通过中长期规划稳定经济增长，应对外部风险。

1.2 国内形势：从“软着陆”到买方市场的转型

1993年起，中国通过紧缩性宏观调控（如提高存贷款利率、限制固定资产投资）实现国民经济“软着陆”，成功抑制通货膨胀（1994年CPI高达24.1%，1996年降至8.3%），但随之而来的是市场结构的根本性转变——从卖方市场转向买方市场，内需不足成为经济增长的新瓶颈（1996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从1993年的28.4%降至13.2%）。此外，国有企业改革进入深水区（1995年国有工业企业亏损面达33.5%），社会保障体系不完善（1995年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覆盖人数仅8758万人）、城乡差距扩大（1995年城乡居民收入比达2.71:1）等社会问题凸显。

1.3 历史定位：市场经济下的首个中长期规划

九五计划是中国共产党第十四次全国代表大会（1992年）确立“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”目标后，首次以市场经济逻辑编制的五年计划。与此前的计划经济时期规划不同，九五计划更强调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性作用，同时保留宏观调控的有效性（如通过财政政策扩大内需），是“计划”与“市场”结合的重要探索。

二、九五计划的核心目标与任务框架

2.1 主要目标：量化的战略部署

九五计划的核心目标可概括为“翻两番、达小康、建体制”，全部以可量化指标明确：

经济总量：2000年实现人均GNP比1980年翻两番（按1990年不变价格计算，1980年人均GNP约250美元，翻两番后为1000美元）；
人口控制：2000年总人口不超过13亿；
生活水平：人民生活从“温饱”转向“小康”（恩格尔系数降至50%以下，城镇居民人均居住面积达10平方米）；
体制改革：初步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（国有企业建立现代企业制度、市场体系完善、宏观调控间接化）。

2.2 核心任务：三大维度的重点突破

九五计划的核心任务围绕“经济增长、体制改革、社会发展”三大维度展开：

经济增长：GDP年均增长8%左右，2000年GDP达到9万亿元（按当年价格计算）；
体制改革：深化国有企业改革（抓大放小、建立现代企业制度）、推进财税（分税制改革）、金融（央行独立性增强）、社会保障体系改革；
社会发展：完善教育（九年义务教育普及率达85%）、科技（R&D投入占GDP比重达1.5%）、文化等社会事业，缩小城乡居民收入差距。

2.3 涉及领域：全维度的发展覆盖

九五计划涵盖经济体制、基础设施、科技教育、对外开放、环境保护五大领域，形成完整的发展框架：

经济体制：推进股份制改革（1997年党的十五大明确“股份制是公有制的主要实现形式”），发展非公有制经济（1996年非公有制经济占GDP比重达24%）；
基础设施：重点建设交通（京九铁路、南昆铁路）、能源（长江三峡水利枢纽、秦山核电站二期）、通信（固定电话用户突破1亿户）等项目；
科技教育：实施“863计划”（重点发展航天、计算机、生物医药）、“火炬计划”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），普及九年义务教育；
对外开放：扩大出口（2000年出口额达2492亿美元）、吸引外资（1996—2000年实际利用外资约2894亿美元）；
环境保护：提出“可持续发展”战略（1996年《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“九五”计划和2010年远景目标纲要》首次纳入），控制污染物排放（工业废水处理率达80%、工业废气处理率达70%）。

三、九五计划的实施成果：从目标到现实的跨越

3.1 经济增长：提前完成核心目标

九五期间，中国GDP年均增长8.6%（远超8%的目标），2000年GDP达到99760亿元（按当年价格计算），人均GNP达到1000美元（1997年提前3年完成）。产业结构进一步优化：第三产业占GDP比重从1995年的30.7%提升至2000年的33.4%，服务业成为经济增长的新动力（1996—2000年第三产业增加值年均增长8.1%）。

3.2 重大项目：基础设施的历史性突破

九五计划期间，一批标志性基础设施项目建成投产，极大改善了中国的发展条件：

交通：京九铁路（1996年通车，全长2553公里，连接北京与香港九龙，是中国南北向最长铁路干线）、南昆铁路（1997年通车，全长898公里，打通西南地区出海通道）；
能源：长江三峡水利枢纽工程（1997年实现大江截流，2003年首批机组发电，总装机容量1820万千瓦，是世界最大水电站）、秦山核电站二期（2002年投产，装机容量60万千瓦，是中国自主设计建造的首座大型商用核电站）；
通信：固定电话用户从1995年的3631万户增至2000年的1.44亿户，移动电话用户从363万户增至8526万户（年均增长112%）。

3.3 社会民生：从温饱到小康的跨越

九五期间，人民生活水平显著提升，社会事业全面进步：

收入增长：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1995年的4283元增至2000年的6256元（年均增长5.8%）；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从1578元增至2282元（年均增长4.7%）（见图1）；
社会保障：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覆盖人数从1995年的8758万人增至2000年的1.04亿人，失业保险覆盖人数从1.03亿人增至1.06亿人（1999年《失业保险条例》颁布）；
人口控制：2000年总人口为12.7亿，未超出13亿的目标（人口自然增长率从1995年的10.55‰降至2000年的7.58‰）；
科技教育：九年义务教育普及率达到85%（1995年为73%），“863计划”在航天、计算机等领域取得突破（1999年“神舟一号”飞船发射成功，2000年“龙芯1号”通用CPU芯片研制成功）。

图1 1995-2000年城乡居民人均收入对比（单位：元）

3.4 市场经济体制：框架的初步建立

九五计划期间，市场经济体制的核心框架基本形成，为后续改革奠定基础：

国有企业改革：通过“抓大放小”（重点扶持大型企业，放活中小企业）、“三年脱困”（1998—2000年），国有大中型企业亏损面从1997年的39.1%降至2000年的20%以下，现代企业制度试点企业达2700多家（如中国石油化工集团、宝山钢铁集团）；
市场体系：商品市场（上海证券交易所、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数量从1995年的323家增至2000年的1088家）、要素市场（劳动力市场（1997年全国职业介绍机构达3.4万家）、资本市场（1999年《证券法》颁布）、技术市场（2000年技术合同成交额达650亿元））逐步完善；
宏观调控：实现从直接调控（行政命令）向间接调控（经济杠杆）的转变，利率、汇率等工具的作用增强（1996年起连续7次降息，1年期存款利率从10.98%降至2.25%，刺激消费和投资）。

四、九五计划的历史评价与深远影响

4.1 权威评价：里程碑式的成就

多位经济学家及权威机构对九五计划给予高度评价，核心观点集中在“战略目标提前完成”“市场经济体制框架建立”“宏观调控有效性验证”三大方面：

中国社科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张卓元指出：“九五计划是中国经济从‘量的扩张’转向‘质的提升’的关键时期，提前完成翻两番目标为第三步战略目标（2050年基本实现现代化）奠定了物质基础”；
世界银行在《2001年世界发展报告》中评价：“中国在九五期间成功应对亚洲金融危机，保持经济稳定增长（年均8.6%），显示了宏观调控的有效性和市场经济的韧性”；
国家发改委原副主任房维中认为：“九五计划的最大贡献是初步建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，为后续的‘十五’计划及更长时期的发展提供了制度保障”。

4.2 深远影响：对21世纪中国发展的启示

九五计划的实施经验，对21世纪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具有重要启示：

“计划”与“市场”的平衡：九五计划证明，市场经济并不排斥宏观调控，而是需要“有效市场”（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效率）与“有为政府”（弥补市场失灵，如提供公共服务、调节收入分配）的结合；
内需驱动的增长模式：针对买方市场的转型，九五计划提出“扩大内需”战略（1998年启动“积极财政政策”，发行1000亿元国债用于基础设施建设），成为21世纪中国经济增长的核心动力（2020年内需对GDP增长的贡献率达54.3%）；
社会公平的重视：九五计划首次将“缩小城乡差距”“完善社会保障”纳入核心任务，为后续“和谐社会”（2004年提出）、“乡村振兴”（2017年提出）战略奠定了思想基础。

4.3 挑战与不足：改革的未尽之路

尽管九五计划取得显著成就，但仍存在一些深层次问题，需后续改革解决：

产权制度改革滞后：国有企业产权不清、权责不明的问题仍未根本解决（2000年国有工业企业产权多元化率仅30%）；
要素市场“双轨制”：资本、土地等要素的市场化配置程度不足，行政干预仍较多（2000年土地出让中协议出让占比达80%）；
收入分配差距扩大：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与农村居民纯收入的比值从1995年的2.71:1扩大至2000年的2.74:1，收入分配不公问题凸显（2000年基尼系数达0.412，超过国际警戒线0.4）。

五、结论与展望

九五计划作为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首个中长期规划，其实施成果不仅体现在经济数据的增长，更在于制度层面的突破——初步建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框架，实现了人民生活从温饱到小康的历史性跨越。尽管存在一些未解决的问题，但九五计划的探索为后续的“十五”（2001—2005年）、“十一五”（2006—2010年）计划提供了宝贵经验。

站在2026年的视角回望，九五计划的“翻两番”目标是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重要台阶，而其“计划与市场结合”的理念，仍对当前的“十四五”规划（2021—2025年）具有借鉴意义——在发挥市场决定性作用的同时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，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与社会公平正义的统一。